文：麥可．莫布新（Michael J. Mauboussin）

為什麼運動員的表現可能走下坡？ 當你從十幾歲邁進二十幾歲時，你的運動能力會往上提升。假設你和多數人一樣，你的表現會在二十五歲至三十歲達到顛峰。然後你會緩慢且穩定地衰退。不同的運動會有不同的顛峰年齡，這其實反映了這項運動的本質。舉例來說，短跑選手會在二十歲出頭達到顛峰；高爾夫選手則會在三十多歲時達到成熟。無論如何，年齡終究會對各式運動帶來負面影響。

我們可以試著從棒球物理學的角度，來了解沃斯每次站上打擊區所面臨的艱鉅任務。耶魯大學榮譽退休的物理學教授羅伯・艾達爾（Robert Adair）計算，投手投出的快速直球，從出手到本壘板只需400毫秒（0.4秒，也就是不到半秒）。在一開始的100至150毫秒間，眼睛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，因為這是打者視覺肌肉要對移動物體做出反應的最短時間。（世界短跑競賽的起跑點都有感應器，如果跑者在槍響後的100毫秒內起跑，就會被判定為起跑過早。）棒球打者必須用肉眼判斷這顆球的位置、將訊息傳到腦部、計算球的速度與軌跡，然後判斷這顆球會怎麼進入本壘板。整個過程需要75毫秒。

當球行進到一半時，打者要決定如何反應：打者可以站著不動、躲開這顆失控球、或是用特定的動作模式擊球。這個反應過程需要50毫秒。揮棒需要175毫秒，而多數球員可以在前面50毫秒做出非常細微的調整。在這之後，揮棒的軌跡已經無法改變。如果打者的擊球時機差了7毫秒，就會打成界外球。要成功擊出結實的球，你必須要有銳利的眼力和強大的身體爆發力。

職業棒球選手的視力通常比一般多數人好。1990年代初期，眼科醫師測了洛杉磯道奇隊（Los Angeles Dodgers）將近四百位球員的視力。第一輪，他們的儀器最多只能測出20－15的視力。20－15的意思是，如果你有這樣的視力，那麼多數人在15英尺外可以看清的東西，你可以在20英尺外看見。他們發現，有高達81％的球員達到了這些儀器的最高臨界值。因此，研究人員必須拿出另外的設備，最多可以測到20－8的視力，這已經是人類視線的極限。

結論是，一般球員的視力大約是20－13，有少數球員的視力甚至優於20－8，相當接近人類極限。大聯盟球員的視力還有其他過人之處，包括他們擅於在複雜背景中找出數字，以及可以找出細微的深度差異。過人的視力，確實是職業棒球選手的競爭本錢。

肌肉纖維大致上可以分為兩種：慢縮肌和快縮肌。慢縮肌的收縮速度慢，但不容易感到疲勞。這種肌肉是用來應付馬拉松等活動。快縮肌的收縮速度快，但很快就會疲累。它們會被用來投棒球、或是揮棒。隨著年齡增長，我們的視力系統和快縮肌纖維的表現，都會下滑。因此，球員歲數增加時，他們自然難以維持過去顛峰時期的力量與速度。他們在球場上的表現，無可避免會走下坡。打者或許可藉由選球來提高擊球機率、或透過自己的經驗來贏過投手。但這些心理上的行動，最多只能減緩球技下滑的速度，卻無法阻止這件事發生。

不同的運動，會有不同的顛峰年齡。一項運動牽涉到多少慢縮肌與快縮肌纖維，會決定顛峰年齡的早晚。慢縮肌纖維的收縮速度相對慢，但他們可以比較有效率地使用氧氣、然後創造能量。所以慢縮肌適合持久運動。快縮肌纖維會透過爆發性的速度與能量來展現力量，但其使用無氧的代謝系統，無法支撐太久。隨著年齡漸長，快縮肌纖維會變小、數量也會變少。慢縮肌的大小與數量可以維持得比較久。所以，如果是需要力量與速度的運動，那麼球員的顛峰年齡會出現得比較早；反之，需要耐力和協調性的運動，顛峰年齡會來得晚一些。

從短跑和長跑，就可看出差異。短跑選手的小腿肌，有75％到80％是由快縮肌纖維組成。長跑選手則相反：有75％到80％的肌肉是慢縮肌纖維。一般人的比例則大約是50％比50％。短跑選手的顛峰大約是二十三歲，長跑選手則是二十七歲。圖表5-1說明了各種不同運動的男女顛峰年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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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論是哪一種運動，我們通常很難看到年紀較小、或年長的球員，可以表現的比顛峰年齡階段更好。以網球為例，1968 至2011年間男子大滿貫得主（澳洲公開賽、法國公開賽、溫布頓，以及美國公開賽）的平均年齡為二十四歲，這也是最多人拿下大滿貫的年齡。此外，過去四十年來，只有不到5％的得主超過三十歲。

職業運動選手為了賺錢而追求成績，你確實可以用經濟價值來解釋他們的表現。確實，職業球隊總經理的主要任務，就是充分利用手上的預算，盡可能組成最好的球隊。所以他們希望找到被低估的球員，避免支付過多不必要的薪水。延攬職業棒球選手尤其棘手，因為我們經常看到選手在達到球技顛峰後變成自由球員。球隊總經理在盤算時，年齡通常是非常重要的因素。

只有極少數棒球員到了快四十歲時依然還能保持顛峰狀態。傑森・沃斯和他的經紀人顯然成功說服了華盛頓國民隊，讓他們對他三十一歲的傑出表現下重本，變成一紙豐厚的合約，而且這份大約要七年以上的傑出表現才能回本。從自然萬物的運行準則來看，這份合約的價值將超過沃斯所能提供的價值。

認知表現：流體智力和晶體智力的拉扯 談到認知，「個人能力」與「做出好決策」之間，確實是高度相關的。心理學家梅麗莎・芬努凱恩（Melissa Finucane）和克麗斯汀・葛里恩（Christina Gullion）專門研究不同年齡層人口的決策過程，她們發現，決策能力包含了「了解資訊、以有條理的方式整合資訊、在決策過程中找出相關資訊，以及避免衝動回應」。芬努凱恩和葛里恩設計了一組工具來測來，當人們年紀漸長，其決策能力會有什麼變化。

要培養好的決策能力，在概念上有幾個方法。第一種方法是，其決策能力端視其是否能發展出專門知識，讓你可以自動完成最佳行動。如果你長時間不斷練習，將外在資訊充分內化，你就可以做出好的決定。這種能力是非常直覺式的。舉例來說，心理學已經有許多文獻記載，消防員與護士如何在緊張與時間壓力下做出迅速且正確決定。西洋棋高手也許是這種自然反應決策的最佳案例。專業西洋棋手只要匆匆一瞥，就能立刻知道最好的下一步棋，並判斷雙方的相對優勢與劣勢。

歲數增長確實會導致這種自動決策能力下滑，但下滑的速度其實相當緩慢。耶魯大學經濟學家羅伊・費爾（Roy Fair）研究了年齡對跑步和游泳速度的影響，以及對西洋棋技術的影響。他的分析顯示，「西洋棋的結果相當引人注意，其隨年齡下滑的速度，遠比體力活動來的小。」他估計，如果一個男人在三十五歲時可用四小時跑完馬拉松，那麼到七十歲時，他必須花五小時又十八分鐘，比年輕時下滑32％。

反之，如果是西洋棋的話，在三十五歲至七十歲間只會下滑7％。年齡對於決策品質的影響極為有限，正好解釋了為什麼馬力安・汀斯利（Marion Tinsley）可以稱霸跳棋界數十年。雖然西洋棋與跳棋不同，但他們用的是同樣的棋盤，而且都有固定的規則。此外，這兩種比賽都牽涉到空間關係的掌握。

這種自動決策機制的問題在於，它們只有在非常特殊的狀況下才會啟動。只有在環境穩定、個人有機會長時間學習的情況下，才有辦法做到直覺反應。跳棋和西洋棋都有很適合的環境，可以讓人發揮直覺；此外，在很多職業中也可以看到類似機制。例如，醫師在很多時候都可以仰賴他們的直覺。良醫往往非常善於解讀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。但他們也會面臨難以掌控的情境。

人們如果過度仰賴過去的經驗來自動決策，也會產生麻煩。當我們隨著年紀而增長，我們會傾向避免耗費太多力氣去思考、也不想要深思熟慮。我們會逐漸仰賴自己的經驗法則。這表示，我們會在極度複雜且不穩定的環境中、做出品質不佳的選擇。在商業與投資領域，經驗往往無用武之地。

研究人員發現，隨著年齡增長，投資人的投資決策會變得更不聰明。換言之，能力會隨著年齡而下滑。投資獲利也會出現所謂「能力的拱門曲線」（圖表5-2），就像體育活動一樣；只不過，投資活動的黃金年齡是四十二歲，比體育活動晚的多。更重要的是，研究發現，到了七十歲左右時，投資的表現會出現大幅下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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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出好決策的能力，其實反映了一個人因為年齡改變而擁有的各種認知能力之總和。這些能力包括流體智力（Fluid Intelligence）與晶體智力（Crystallized Intelligence）、運算速度，以及對「三思而後行」的堅持。流體智力與晶體智力的理論，正是這類研究的經典取徑。流體智力指的是，面對從未見過的問題的解決能力。流體智力無法仰賴你所學過的東西。有許多測驗要你辨別視覺關係、要你在短期記憶中記住部分事實、或是完成數列排序，都是在測試你的流體智力。舉例來說，下列數字排序的最後一個數字為何：1、5、6、10、11、15、 ？（答案是16）。

晶體智力則是利用過去習得知識的能力。關於單字、地理與歷史的測驗，都是在測試人的晶體智力。一般的智力測驗，通常會包含運算智力和知識智力。

關於流體智力與晶體智力的研究，不禁讓人憂喜參半。憂的是，流體智力大約會在二十歲左右達到高峰，然後終其一生會持續穩定下滑。例如，二十出頭的成年人的分數，會比所有成年人的平均高出0.7個標準差；而八十出頭的成年人，其分數則比平均低大約1.0個標準差。換言之，自從二十歲之後，每年大概會下滑一個基準點。也就是說，二十五歲得分在前30％的人，到了六十五歲時，將下滑到70％。

流體智力的下滑，顯然與認知速度變慢有關，這是因為額葉（Frontal Lobe）的資訊處理量下滑以及功能減緩。額葉負責較高層級的心智活動，包括計畫未來事務，以及限制情緒反應。當我們在處理與流體智力相關的任務時，就會用到額葉。此外，一般人的心智表現之差異，在各個年齡層中，其實非常接近。你可能以為，心智表現的差異範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擴大，因為有些人可以維持高水準的表現、有些人卻出現大幅下滑；但事實上，數據顯示，其變異性在各個年齡層中其實幾乎維持不變。

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《長勝：靠運氣贏來的，憑實力也不會輸回去，常春藤名校「模型思維」課程指定必讀》，八旗文化出版

作者：麥可．莫布新（Michael J. Mauboussin） 譯者：陳冠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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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: 八旗文化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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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：翁世航 核稿編輯：王祖鵬